最近的感悟：AI 让旧设备复活，也让我对软件行业有点悲观

最近又把家里的一堆老玩意儿翻出来了。

NUC 8、彩色墨水屏、缺了配套软件的小猿打印机，还有一直在用的德业除湿机。桌上铺满了开发板、杜邦线、螺丝刀，以及打印机吐出来的长纸条。

以前看着这些东西，脑子里经常会冒出一句：等有空再折腾。

最近变成了：要不现在让 AI 试一下？

有些东西买回来时的想法，隔了很久，终于开始往前走了。

先从有点不安的事情说起

最近看到 PHP 安全漏洞、群晖勒索软件这些话题，再想想家里常年开着的设备，我对网络安全的感觉越来越不踏实。

我担心的是，借助 AI，漏洞的挖掘和利用门槛都在降低，我们可能会迎来一轮安全漏洞集中暴露、安全事件密集发生的时期。 原来需要专业知识、耐心和大量时间才能找到的问题，现在有了一个可以持续读代码、分析逻辑、辅助验证的帮手。防守的人能用，寻找攻击机会的人也能用。

PHP 和群晖相关的安全话题，让我开始从这个背景重新看待家里的设备。我并不能据此认定某一次具体漏洞或勒索事件就是 AI 导致的，但它们让我更直观地意识到：当发现和利用问题变得更容易，那些长期没人检查、没人更新的系统，会承受多大的压力？

以前总觉得，我就一个普通家庭用户，能有什么事。可路由器、NAS、各种管理后台和远程入口摆在那里，自己到底开了哪些服务，哪些端口能从外面访问，真的都清楚吗？

过去还能靠「不容易被发现」「研究起来很麻烦」维持的那点安全感，在我看来，正在变薄。软件开发可以被 AI 加速，发现软件里的问题也一样；我担心的是，修补和维护的速度未必跟得上。

所以最近，我也让 AI 帮我把家里的网络重新梳理了一遍：

1. 排查网络端口和对外访问入口，弄清楚设备到底暴露了什么。
2. 检查群晖的日志和文件，寻找值得进一步核对的异常线索。
3. 对家庭网络做加固，收紧不必要的访问，把设备的访问边界理清楚。

这些检查不能给我一张「绝对安全」的证明，但至少让我开始知道，家里的设备究竟处在什么状态，而不是装好之后就一直放着。

挺微妙的。AI 让我对安全更不放心，同时也让我终于动手处理了过去一直懒得碰的安全问题。

老玩意儿，突然又有用了

另一边，折腾设备的快乐也回来了。

先是给 NUC 8 装上 PVE，搭起自己的 Homelab。原本的一台小电脑，现在可以把不同用途放进各自的虚拟机和容器里，慢慢变成家里的服务中心。

再把这些服务整理成一个入口：虚拟化管理、Docker 管理、远程桌面、家庭自动化，还有自己做的小应用。看着这些东西真的在家里跑起来，比单独写完一个 Demo 有意思多了。

原来的彩色墨水屏也重新拿了出来，开始做一个新的小玩意儿。屏幕还是那块屏幕，但现在想让它展示点什么、接入点什么，不用先在心里估算一个漫长的开发周期。

德业除湿机这边，则通过抓包分析它的通信方式，做出了自己的远控入口，又把它接入了 Home Assistant（HA）和 HomeKit。这样一来，它也进入了家里的智能家居体系，可以在 HA 和 Apple「家庭」里控制。设备本身没换，我能用它的方式却多了起来。

过去这些事最容易卡在中间：硬件还好好的，想法也有，就是缺一段驱动、一份协议说明、一个顺手的控制界面。单独解决哪一件都不算惊天动地，可凑在一起，就足够让一个周末过去，最后把东西重新收回抽屉。

现在，AI 开始能帮我把这些缺口接上。

最有感触的，是小猿打印机

这台打印机特别适合拿来讲这件事。

硬件没有坏，但配套 App 已经不提供了。一台能工作的机器，因为软件这头断了，就变成了一个不太好用的摆件。我想让它通过 Mac 或者 ESP32 重新打印，至少能把自己想记的东西打出来。

今年 3 月，我就尝试过这件事。当时用 Codex，也用 Cursor，来回折腾，没搞定。

这次又拿出来试，Codex 大约用了 15 分钟，就把门打开了。

最先跑通的是 Mac 离线蓝牙打印。 从提出需求，到打印机真的吐出完整的文字，这个结果对我冲击很大。后面的 ESP32 控制和打印台界面，是继续往下做的事情；这 15 分钟说的是最关键的第一步。

截图记录了这次打通 Mac 打印的过程；当时的结果说明也保留了 ESP32 尚未实测的边界。

同一台打印机，同一个想法，几个月前还卡住的事情，这次就这么往前走了。

这种变化，比看模型发布会上多了几分、排行榜上升了几名，要具体得多。纸条是从我桌上的机器里打出来的。

接着，它又有了一个自己的打印台界面。输入文字、调整排版、看预览，再打印。曾经因为缺少软件而闲置的硬件，重新有了一个我能继续修改的入口。

打印台的文字排版与预览界面，截图时设备尚未连接。

这里最让我开心的，是以后再想改点什么，不必只能等原来的厂商。

Mosaico：硬件也可以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

最近还玩了玩乐鑫的 ESP-Mosaico。我觉得，这是乐鑫一次比较「大胆」的尝试。

它把模块化硬件和 AI 编程放到了一起。我感兴趣的是这背后的可能性：未来买回来的一件硬件，用途或许不用在出厂时就全部确定。需要什么能力，就组合相应的模块；想怎么用，再把软件补上。

乐鑫甚至给它做了一个类似 App Store 的应用广场。这让我觉得，一块开发板也开始有了另一种使用方式：可以先看看别人做了什么，装上试一试，再琢磨自己的需求。

还有个我很喜欢的细节：现在这版的外壳就是 3D 打印的，官方也开放了外壳模型，可以自己打印、修改。软件能改，模块能组合，连外形也有了自己动手的余地。

桌上的 Mosaico，屏幕上是拓竹 A1 的打印进度和耗材信息。

这让我对未来硬件的想象变得更具体了：模块化、个性化，可能会让更多小需求有机会变成实物。 不一定每个人都需要同样的屏幕、按键和外壳，也不一定每个需求都值得厂商专门做一款产品。能自己组合、自己改，很多事情就可以先做起来。

ESP32＋GPS，重新做一个 Action 遥控器

另一个最近在折腾的东西，是用 ESP32 加 GPS，重新做一个 Action 相机的遥控器。

现在它还是面包板、杜邦线、按键和小屏幕拼起来的样子。看起来有点乱，但把它放在相机旁边，看着连接状态、电量、剩余录制时间这些信息出现在自己的屏幕上，还是挺开心的。

遥控器原型与 Action 相机。照片里的蓝牙已连接，GPS 仍显示未定位。

我更期待的是后面能往哪里扩展。比如骑行、徒步时，怎样让操作更顺手；加入 GPS 后，能不能把位置、时间和拍摄过程结合起来；换一种安装方式、调整按键逻辑，又能适应哪些新场景。这些是接下来想探索的方向。

自己做一个遥控器，也就有了持续给它加功能、改用途的空间。眼下先服务于手里的相机，之后还可以随着真实使用中的需要，一点点往前长。

软件行业，感觉已经进入濒死了

说得情绪化一点，我最近确实会冒出这个念头。

一边做得很开心，一边又有点后背发凉。因为这些让我兴奋的结果，恰好也在冲击我对软件价值的旧判断。

以前，做一个能用的小工具，本身就是一道不低的门槛。要有人懂协议、会开发、能调试，再做个界面。需求小一点，用户少一点，往往就不值得投入。于是很多人的需求一直悬着，很多硬件也跟着失去用途。

现在，至少在我这几个小项目里，从「我想要」到「有个东西能跑起来」的距离，已经短得有点离谱。

如果用户可以让 AI 给自己做一个打印工具、一个设备控制页、一个家庭服务入口，那些主要靠「我替你把这段软件写出来」建立价值的产品，还能维持多久？一个功能，过去值得单独做成产品，以后会不会只是一次对话里的临时产物？

我没有答案。小工具跑通，也不等于复杂系统就不用维护了。安全、稳定、长期兼容、出了问题谁来处理，这些事还在。前面刚给家庭网络做完检查，我更不可能觉得代码能生成，后面的责任就自动消失了。

但「写出来」这件事正在变得便宜，便宜到足以让很多原来的分工和生意重新算账。这一点，我已经很难忽略。

而对桌上那些老设备来说，这倒是个好消息。它们终于不用因为一个 App 消失、一段协议没人研究，就提前结束自己的寿命。

「会不会」，是不是正在变得没那么重要

从小猿打印机到 Mosaico，再到这个 Action 遥控器，我最近越来越强烈的一个感受是：

「会不会」慢慢变得不重要，想法、服务、持续增长，才是最应该关注的能力。

以前一个想法冒出来，我会先盘算：会不会写驱动，懂不懂蓝牙，会不会画外壳。每一个「不会」，都足够让事情停下来。现在我更愿意先试，让 AI 帮着查、帮着做，再在实物和真实使用里判断哪里还不对。

想法，是能不能看见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，把想要的东西说清楚。服务，是做出来以后，能不能真的让自己或别人用得舒服，出了问题有没有人继续管。持续增长，则是让自己的理解和产品的能力随着使用、反馈不断积累，让下一版比上一版更有用。

这些事情，做出第一个能跑的版本之后，才刚刚开始。原型越来越容易获得，我也更想把时间花在这些地方。

最近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：对软件行业有点悲观，对自己接下来能做的东西，又特别期待。

再看看桌上这些东西，我觉得另一幅拼图也越来越完整了：AI 帮我把想法变成代码，模块化硬件让我组合需要的能力，3D 打印则让它们有了适合自己的外壳和形态。从一个念头，到一件能拿在手里、放进生活里使用的东西，中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。

AI＋3D 打印＋模块化硬件。个人成为造物者的时代，应该马上就要来临了。